◎守门人

守门人一直坐在门的里面
透过门洞，深夜秋风吹过街道
刚接了一个电话，一个男子
要求为他留门——
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或许，他现在正在包房中喝酒”
从电话里他似乎已经闻到
一股刺鼻的酒味

守门人羡慕这样的男人，他羡慕
这个男人可以自由地撒谎
可以自由地出入大门，而他
只能每天坐在这里
而且一定要坐在里面，照顾门锁的位置

“也许圣彼得每天也羡慕天堂外面
更自由的灵魂”

2006-10-20

◎候鸟
 
其实，岂止是那个受了挫折的年轻人
准备逃跑？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的人——那些德高望重的人
也早就收拾好了行装，只是他们掩饰得
更为巧妙。他们还在等待一声哨响
那声尖锐的哨音连即将进入冬眠的鸟儿
也惊醒。它们扑拉拉扇着翅膀，飞向南方
于是，生物书上就有了“候鸟”这个名词，它们的特点
就是冬天从北方飞往南方。现在连孩子们都知道了
逃跑意味着活着。年轻人啊，难道你还有些许顾忌？
 
2006-10-30

◎无论如何都要开心起来
 
无论如何，都要开心起来。因为老了。因为已时日无多。
                                 ——成都·李兵
 
当他靠在窗边的时候，他很自然地
回想起过去的日子。那些日子
就像沉浸在水里的底片，慢慢显出影像
丝毫不觉遥远，反而触手可及
 
他就这样想着，一个人靠着窗子
那是一个临江的窗子，就这样
他让那些影子浮在他的脑子里
一张一张地，连接起来
此刻他感觉非常开心
就像江水中那艘渔船上的老渔民一样
感到生活的富足
 
2006-11-5

◎一个年轻诗人的决议
 
“今天晚上，我决意不写诗
并非对诗歌已缺乏兴趣，而是
这些文字又有何用？”
 
他急躁地来来回回，在房间里
他就是跳跃着的烛火，他习惯地
拿起一本诗集，然后很快就抛在一边
那突然的阵痛，让他的感觉迷糊
 
“是的，有什么用呢？”他想起了今天下午
在咖啡馆和电影院之间的过道上，那些人的嘴脸
他们轻薄地招呼一个女孩子。他是多么心痛。
这种心痛在他的文字里不只一次地表达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他几近愤怒，然后又很快平息下来
面容平静如那女孩。今晚他已决意不写诗
他不愿让这阵痛再次出现在他的文字里，毫无休止
 
2006-11-8

◎一个青年画家
 
他在画布前呆坐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中他一直想着那个怀着强大野心的人物
成吉思汗的形象在他的头脑中早已定格
但那装束、背景已经让他殚精竭虑
那些侍从的表情又该如何？
 
草原还是华堂让他无所适从
微笑还是恐惧让他难以取舍
 
他就在这样的矛盾中度过了整个下午
当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思考着一位伟大的古代君主的装扮
并为此而虚度了整个下午的时光
 
2006-11-9

◎抽烟的男人

抽烟的男人不说话
一个人呆坐在广场边的树阴下
从他的穿着可以看出来
一个民工，旁边斜靠着他的活路
——一根竹棒

另一个抽烟的男人也不说话
也一个人呆坐在广场边
他坐在木椅上
从他的穿着可以看出来
不是民工，旁边倚着他的包裹和箱子

两个抽着烟的男人，不说话
当木椅上的男人起身时
树阴下的男人也起身，他扔掉手中的烟头
用竹棒挑着抽烟男人的行李

他们就一路走着，始终没人说话

2006-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