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黑色的抒情诗人

　　如果要用一种色彩来概括李岸的诗给人的感觉，我只找到了“黑色”。但这个“黑色”并非是指漆黑，而是恰如一束光，一束黑色的闪烁光芒的光。这束光显得单纯，不含一点杂质。它直射灵魂，给人一点颤动，轻微的隐痛伴随着诗句的进展。它应该是一柄玄铁剑，薄、窄、却吹发即断，并剑走偏锋。表面的华丽辞藻衬托着宁静隐忍的诗人内心情感。李岸说过，他追求诗歌的技巧，但这只是他的托词，他真正追求着想像的乐趣。他的诗是在想像中完成的，清澈如溪的想像在诗人的头脑中呈现出清晰的景象，于是，在辞藻的组合和运用中，诗人自觉或不自觉完成了技巧。让我们来看看这些诗的题目就可以想到这些：《黑夜传说》、《梦幻的歌队》、《四月的奥尔浦斯，四月诗人》。即使在诗人极为罕见的有关现实的题材的作品中，诗人仍然放不下他瑰丽的想像：《摘苹果的少女》。这首短诗塑造了一个追求虚荣的女子，但诗人并没有在诗歌中描绘具体的事实，他成功地采用了象征的手法，诗歌中一连串的意象使人眼花缭乱，比如铜金色的佛、金光、太阳、金苹果、天梯等等，但在这些色彩绚丽的意象中，诗人突然一转，他告诉那个女子：“不要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虚荣是很脆弱的，它会痛……”让绚丽最后归结为“脆弱”，这就是“黑色”。

　　黑色也可理解为忧郁。李岸的诗是忧郁的。他语速舒缓，行动优雅，像一个中世纪的贵族。甚至从他的诗里我可以想见里尔克站在杜依诺城堡上的孤独和忧郁。面对西藏高原的空旷中，李岸写道：“硕大无比的荒凉之花，/盛开在硕大无比的高原。//石头的君主呵，/坐满孤独者仰望的天空。”（《西藏印象》）西藏的天空是湛蓝的，但诗人并没有在这里感受日光城的明媚，他只感到了湛蓝天空所表达的遥远。忧郁的情绪贯穿在李岸的所有诗作中。但这个中世纪的贵族仍然在坚守着自己的城堡，他似乎无怨无悔，在这样的守候中，他仍然坚强地相信自己王国的复苏：

　　在城堡里守侯 守着自己 守着旋转的影子
　　守着无话可说的舌头和陷入沉默的耳朵
　　我守着你留下的痕迹 等候你奇迹般归来
　　　　　　　　　　　　　——《虚构的城堡》

    《四月的奥尔浦斯，四月诗人》可以认作是李岸近期的代表之作和成功之作。在这一组诗里，诗人借古希腊悲剧诗人奥尔浦斯之口表达出一种终极之痛。或者诗人选用奥尔浦斯就已经在完成一种隐喻，奥尔浦斯是个希腊的地狱歌手，他的竖琴传达着天堂的美好。李岸的意图在这里就很明显了。在这组诗的几个短章中，诗人带着恐惧和悲哀表达着希望，是一个带着病痛的诗人所发出的最终呐喊。这个呐喊清澈透明，简单单纯，但却无法实现。诗人带着病痛在呐喊、在想像，但这与绝望无关。李岸说过，他是不绝望的。从《虚构的城堡》中我们也看到诗人在想像中坚强的面对。或许，现实的冲击我们无法回避，但诗人的能耐在于再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诗人的世界、王者的世界，是理想之国，诗人在这个“理想国”中经营着并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美感，虽然这个世界是“阴影凝聚的宫殿”，“可是一想到曙光啊/饥渴的眼睛就花开春暖”。但，问题却是，在这个世界里，诗人越是歌唱，我们便越是疼痛。

　　李岸一直在完成他身体的叙述，表达着强烈的个人情感和个体生命体验。在他的众多的诗歌中，他正逐步使用隐语、象征完着他诗歌语言密码的创造和诗歌体系的构建。

2006-10-17于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