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来，要求一些词语
确认它们的目的。当我看着
滑冰场上的小姑娘展开双臂
她沉醉于"独特的姿态"。欢乐的
音乐在散开的裙裾下面

（就这样写吗）我几次暗示：诗歌
只是生活的假面具。词语
带来了太多伤害！（真是这样吗）
她一再说"不懂"。我悄悄把
打火机抓紧在手中。夜已经深了。

1997

他们在楼上，讨论社会与
诗歌问题。太多的烟雾（厌恶）
受不了！我顺着楼梯下来。

几个人把铁条搁在凳子上，
用卷尺量着，微闭的眼睛
只剩一条缝。他们需要

仔细观察：为了不浪费
或者一个合适的目的。
电锯猛烈开动。刺耳的尖音。

我的耳朵发颤。我的心
也在发颤。两种相同的
金属在斗争。

"诗歌怎么啦？"楼上的烟雾
会更浓。我把目光转向
街道的狭窄入口。那儿

有一些小孩在练习骑车。
这个快乐游戏的下午，他们
不停地跌倒，爬起，再跌倒……

……

非终非点，亦终亦点
——关于“终点”及其写作的说明

　　作为一份因友情和梦想而实现的非正式出版物的名称，作为一个因地域方便而集结的生活小圈子的名号，“终点”二字，本无需阐述，更无需主张和誓言，它顺势而成，也会顺时而在，无论游离、分化，无论裂变、茁壮，皆属自然之为。
　　终点，并非有意。然而只要出发，总会有个目的。终点就是目的地，我们到达，而后继续，终点也就不再是终点。所以，我们说，终点就是我们出发的地方。我们的意思清楚明了：每一次写作都是一次新的旅行。点点琐碎见闻，处处灵魂颤栗，成诗之冲动，实为建立一种隐匿的秩序，以及对秩序必要的冒犯。
　　很多时候，走在路上，就是飞在空中。我们知道，不需要的解释就像不需要的口号一样会耍魔术，会变弄出各种玄虚的花样，迷惑好奇者，也迷惑我们自己。我们“自己人”有言如是：“终点”者，“终结的点”也。缩微术的威力于焉彰显：“点”，就是形象的小水滴，是一个可以映现万物于其间的玄妙空间；“终”，就是边界，是时间的爪子在我们行进的中途留下的暴戾印迹。“终”于“点”，或许就是“生活”于“诗”的诡谲辩证法。
……

……我轻轻放下。一些花凋谢
一些书页卷曲，一些彩色气泡消散

空气中，傍晚的气味，铁路的气味
两个苦恼的大学生梦想着璀璨!

有时候气喘吁吁跑过操场
白色的裙子上下翻飞，进入夏天

……泥石流发生时，你在印度
而我……沿着一棵树，进入缥缈那边

                2008 北京·新风街1号

沉默

　　菲利普·舒尔茨

你总是很晚打电话，醉醺醺的，
你的声音奢华而痛苦，
我，被睡梦紧紧缠绕，
听着你仿佛在听一个鬼魂。

今夜一个朋友在电话里说
在你的公寓里找到了你的尸体，
躺在那里已经好几天。你丢了工作，
停了写作，好几周不见人。
你的心脏，他说。酗酒毁了你。

我们相遇在大学城，起初是教书，
诗从我们珍藏的不幸中流出，
混和着神话和酒精。我嫉妒
女人们看你的方式，一头熊变迟钝
在一片不断变昏暗的树林里愤怒狂奔。

曾经我们交换诗如同交换女人的相片
她们的美检验过上帝的信任。“读读这首
友谊在年轻人中间多么地不长久，
它将把你的心从你的胸腔挖出！”

曾经你在电话里诉说J走了，
痛苦刺穿你的喉咙，像一把剃刀。
一个女人正喊我回到床上
所以我说我再打过来。但我没打。

……

门闩抬起，摇曳的灯光之穴
向院子敞开。矮门外
他们俯身进入甜蜜走廊,
径直穿过黑暗的墙壁。

泥坑，卵石，壁柱和台阶
稳稳安置在一片亮光里。
直到她大步跨到阴影的那一边，
并取消身后的每件事物。

      [译自《外出过冬》]

　　不知不觉，或者有意无意，“终点”在慢慢地被神化，成为了一种虚构的形象，一桩充满夸张和虚饰的事件。这种神化、虚构和夸张，对每一个参与过“终点”的诗爱者而言，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即使是对于这些热心诗歌写作的参与者，《终点》的实质影响也是微乎其微的，更不要说什么“写作群”、“诗歌流派”之类的更为虚幻的东西了。所以，从根本上说，编选一本小书来纪念或者彰显《终点》十年间的所谓历程，是一件不怎么值得做的事。然而，不做无益之事，何以消遣有涯之生。至少，我们可以把关于“终点”的所有这一切看作友情的见证，看作生活的某一小部分。有时，这或许是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其间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尽管琐碎和不足道，但未必不能成为热心参与者的内心中一个值得记取、值得用以回溯人生之路的销魂片刻。
……